1  无法决定自己生死的宝宝

如果一个妈妈对你说，她要放弃自己的孩子，你会怎么想？
而且这个孩子，正在妈妈的肚子里。
六个月。
能听得到妈妈的声音，能皱眉头，会打呵欠。
你一定会说，世上没有妈妈会放弃自己的孩子，还有什么能让准妈妈们最看重的呢？ 自然是那个与她血肉相连的宝宝，除非，她有不得已的原因。
宝宝有什么先天性的缺陷？宝宝得了什么不能被治疗的大病？还是，不够有钱？亦或，未婚先孕？
都不是。
都不是？
是的，因为宝宝的妈妈与宝宝的奶奶就共住问题产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所以、、、、、、
天哪！这一定是个狠心的妈妈！会有这样的妈妈吗？
有的，林子君，就是这样的一个妈妈。
此刻，林子君正徘徊在医院里，轻轻地抚着鼓鼓的肚皮，小心地感受着细微的蠕动，耳边里却满是婆婆那刺耳心惊的嚎唱，眼前仍不断闪过丈夫无奈懦弱的神情，一种熟悉的锐利的痛正一点一点由左边肋骨侵蚀上来，让她几近无法喘气。
林子君抬起头，看了看好友花小文夫妇不安的表情，再看到他们互相紧扣的手，好象是他们俩大难当头了，必须互相给予对方抚慰与支持一样。
林子君不由苦涩地一笑。
而那个男人，她的男人，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把自己推了出去，独自面对。纵便她以他的亲儿为要挟，都无法将他从亲妈那里夺过来!
而她又一次不知所措，同以前一样，却不再甘心退让。
林子君对花小文很多次恨恨地说：“我就象那当年的老蒋！小鬼子一逼再逼，我一退再退，总有一天要退无可退！”看着花小文哂笑的脸，又意犹未尽地加了句：“TMD！”
花小文终于撑不住，笑道：“错啦 ！应该是娘希皮！”
言犹在耳，一晃就到了今天这个退无可退的境地，无论是否该骂“娘希皮”，这个宝宝，却是无法再留了。
林子君抚着肚皮，悲伤地想，人其实很可怜，既不选择生，也不能选择死。她寄予了无数期望的宝儿，在要他时没有问过他可否愿意，在不要他时也没有办法问他可否愿意。
这世上90%的媳妇们，一开始都是想做好媳妇的，爱老公，就爱他家人，尤其是他爹妈，从一开始，根本愿望是好的。
而90%的婆婆，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对媳妇没有存在太好的举动或言词，总会有意无意地，要和媳妇抢人，有意无意地，想在媳妇的地盘作主。
意识不到的媳妇，没事儿，心眼宽厚的媳妇，没事儿。
可是意识到了的媳妇，尤其，尤其是广大职业女性，90%要选择不满与反抗，矛盾就出来了。
而那个男人，那个最关键的男人，90%会有这种心思，首先，这是我妈，你怎么就不能让着点？一她是老人，二她还能活几年？其次，你们女人小心眼，我懒得理你们。而且那男人很有可能会选择和稀泥，当驼鸟，直接把媳妇推到和婆婆直接对决的地步。无论哪个对决胜利，都不会对他有坏处。
于是，就有了玩出火的。

2  爱情象花儿一样



林子君是那种丢人海里找不着，可捞出来后越看越让人喜欢的姑娘。白净、大方、爱说爱笑，用林妈的话来说，偶尔有点冒傻气，没心没肺的。

林子君的父母都是退休国企干部，一儿一女，林子君是家里最受宠的那个，打小吃穿不愁，也不用想什么事，什么都被安排好了。这样的条件，让不少人眼热，却让她郁闷，反而想方设法要挣脱束缚，自己当家作主。因此，一毕业，听到死党花小文和章贝贝结伙南下闯世界时，林子君不由分说也入了伙。

    因此当林子君得意洋洋宣布决定时，林妈一下毛了，死活不干，娘俩头一回起了争执，最后还是林爸一锤子定音：“行了行了，就让姑娘去吧，二十几的人了，一辈子拴你裤腰带上，都拴出毛病了，去外边看看有什么不好？姑娘，老爸支持你去！”

林妈眼圈红了，瞪着林爸：“姑娘不是你生的，你不心疼！那广东有啥好去的？这在过去，那叫南蛮之地！那都是充军流放的地儿！”

林子君满不在乎地伏案大嚼，白了她妈一眼：“妈，都什么年代了！您醒醒吧！这要广东人听到得笑话死！这古人要活到今天，还巴不得被充军岭南呢！”

林妈仍旧忧心忡忡：“听说广东人排外厉害得很哪，那广东鸟语又难听得很，你能习惯嘛。”

林子君说：“什么呀！我听同学说，比起海南人，广东人不错了！我听说海南人和外地人说话，一开口必定是‘你们大陆人，如何如何’，那才叫吓人呢！”

于是，三个怀揣着美丽梦幻泡泡的女生，就这么雄纠纠气昂昂，跨长江过珠江，杀向了传说中的移民大省捞世界。

林子君最先上班，得益于她千不怕万不怕，面对HR和秃顶老头挑剔的神情，不怯场不晕考，知道的不知道的，哇啦哇啦一顿狠侃，谈得兴起，又即兴朗诵了西藏情僧六世活佛仓央嘉措的诗：“那一日/闭目在经殿香雾中/蓦然听见/是你颂经中的真言。/那一月/摇动所有的转经筒/不为超度/只为触摸你的指尖。”老头儿咪缝着的眼露出笑意，当即拍板录用为文案。

而花小文凭着她过硬的外语，也顺利地进入了外企当秘书。

只有章贝贝，个性张扬，行事泼辣，高不成低不就，就算上了班，也熬不过试用期。有回甚至在办公室和老板的三儿大打出手，一时传为佳话，当然也被请吃炒鱿鱼。痛定思痛之后，自觉在本城运气太差，一声不吱就偷偷去了深圳。

林子君一心要做出成绩给家人看看，以证明自己不是温室的花朵，妈妈的乖宝宝，因此尽管不少青年才俊出力追求，仍是一心为公，经常自动自觉加班加点，做完自己的，再做同事的，久而久之，就由妈妈的乖宝宝转为公司的好员工。

正在林子君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好员工的当儿，花小文，却偷偷地行了蜜运，恋上优秀男儿乔大山，林子君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死党以光的速度恋爱结婚，还没回过神，自己也一头陷进了那精英男子孙加凰的大坑。

乔大山和孙加凰都是那种通过考大学跳出农门的优秀青年，毕业后留在本城发展，长得一表人才，挺拔帅气，收入较好，是父母家人和众乡亲眼中的金凤凰。

当林子君在那个聚会中，听到金凤凰深情并茂地读起自己的最爱的诗：

那一日

闭目在经殿香雾中

蓦然听见

是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

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

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

转山转水转佛塔呀

不为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四目相对之际，林子君知道，自己逃不过了。

恋爱的时光最甜蜜，又最短暂，林子君至少有二年时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孙加凰是个好男人，体贴、殷勤、周到、细致、耐心。

林子君搜索怙肠，把最好的词语加在他身上，尽力向家人和朋友描绘自己相中的爱人。

“花儿，加凰做饭好吃极了！我每次都光吃不干，他忙得团团转，我就象个公主！你家大山好象懒了点噢，我看都是你在做饭，他光下个面条。”

“哥，我有时加班累了，或者生病不舒服，加凰会打热水给我洗脚按摩呢？你和嫂子再恩爱，也没给她洗过脚吧？什么？你专给嫂子洗澡？好啊，你坏死了！”

“妈，你放心，加凰说了，他家里人都听他的，而他呢，只听我的，因此，他们全家，都听我的，我在他家，那会是绝对的领导者。”

那一段日子，林子君做梦都要笑醒，连花小文也有点嫉妒她的运气和幸福，有时埋怨下乔大山的大男人主义。

“看人家加凰！”花小文喋喋不休地在乔大山耳根边诉说。

面对孙加凰的N次求婚，林子君得意地扬起下巴：“不能这么便宜你吧，咱是女生啊！你一结婚，我就答应，那多不矜持？用我妈的话，那总得扭一扭。哈！”

于是孙加凰求了又求，又是鲜花又是钻戒，林子君扭了几扭之后，终于答应，先见家长，再决定。

林子君得意地说：“我妈不同意，你送十个钻戒，也没用！我的事，我妈说了算！我才不象花儿，上赶着把自己嫁了，也不怕婆家瞧不起！”

话是这么说，可林子君还是嫁了孙加凰。看家长，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林妈说得精辟：“他们早都黑箱操作了，还打着征求家长意见来糊弄！”

林子君为什么选中孙加凰呢？总结有几点：第一，在拍拖时（或者说孙加凰家人不在眼跟前时），孙加凰的确是温柔体贴，百依百顺，那种略带点憨厚的神情和举动总是让林子君心动。第二，孙加凰显得很孝顺，林子君觉得孝顺的男人肯定没什么大毛病。因为一个不爱父母的男人，怎么会爱别人呢？第三，去孙加凰家时，孙加凰一家显得很真诚、老实、质朴，凰妈总是在人前人后把林子君夸成一朵花，林子君觉得很受用。林子君觉得和这家人打交道，可是放心。

4  房子啊房子



林子君和孙加凰登记前都是租的房子。林家坚决反对婚后还租房子，觉得没自己的窝，一是没什么家的感觉，二觉得孩子会委屈，便一定要两口供个房子。家里虽然做不到全款支助，但首期还能出点力，再加上他家，应该可以了。

林子君和孙加凰一商量，他也一口说没问题，还说这几年没乱花钱，凰妈都帮他存起来了。多了不说，怎么也有五万八万的。

林子君一盘算，够了。于是就高高兴兴看楼去了。

林子君和孙加凰将业余时间全部用在看楼上，发疯似的在本城看了N个楼盘，很是指点了一番本城楼市。二人拿着计算器，咬着笔杆，充分调动脑筋，经过一番仔细合计，认为以他们的共同收入，负担月供三千元左右的房子，没有太大问题，但首付和装修，还有家电，肯定就为难了。

林子君翻出自己所有的存折，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万不到，林爸和林妈听说小两口要弄房子，赶紧拿出折子，支援了十万块，林爸无限歉意地说：“姑娘啊，爸妈也是能力有限，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林子天夫妇一早下海自己开了一间小公司，也出了十万块，其中五万是当然是捐赠，另五万呢，算是无息贷款了。

林子君再看看孙加凰的存折，一盆凉水就兜头浇到了底，原来这位月薪一万的优秀男人，折子上只有五百块。

林子君看了一眼，揉揉眼睛，再看一眼，用不可思议的眼光看着孙加凰：“不要告诉我你的钱全部用去支援家乡了？”

孙加凰响亮地说：“什么呀！支援是支援了一点！当儿子的还不能支援父母啊？。”

话是这么说，现在到了娶媳妇了，不提这一碴了。面对林子君杀死人的眼光，孙加凰吭吃吭吃说，不行了，没钱了，之类之类的。

林子君那个气啊，问：“你的钱呢？你不是至少有五万八万的存在你妈那里吗？钱呢？长翅膀飞了？“

孙加凰说，应该是家里拿去用了，看病啊什么的，现在就没有了。

林子君急了：“不是吧？这么大一笔钱啊？你们家怎么这样啊？别不是你家舍不得吧？”

于是又掰开啦揉碎啦和孙加凰反复宣讲，可他不吭气，始终沉默。

逼急了，就说，农村老人存个钱不容易！我们怎么能逼老人拿钱呢！

林子君哑巴了，几乎是哭着打电话告诉父母。

林爸赶紧说：“姑娘，别急，爸妈再给你凑！农村的确实比不得城里人，你爷爷也是农村的，你爸知道，他们为难。”

于是，这就又找了林子天夫妇，才有了他们的资助。

林妈这时觉得不妥，打电话说：“子君啊，登记前孙加凰说房子钱没问题，怎么登记了，订金也下了，这房子钱又没有了呢？”

林子君没听出味儿来，说：“妈，你想说什么呢。”

林妈说：“这样吧，如果是这样呢，这房子去办个公证吧，证明是你一个人的。”

林子君不高兴了：“妈，什么意思啊，那孙加凰不用月供了，这么贵的月供，你想饿死你女儿？”

林妈说：“咦？你都有老公了，还能被饿死？”

林子君说：“那如果办公证说是我一人的，那得多伤孙加凰的心啊？而且，这样就不好意思找孙加凰要钱月供了啊。”

林妈说：“不需要他月供啊？你的钱，紧一紧， 是够月供的。”

林子君说：“妈啊，那我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

林妈说：“姑娘，你不知道这句老话，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老公不给你吃给你喝给你穿，你嫁他干嘛？再说了，你白让他住这大房子，还省了房租钱呢，不亏着他。”

林妈说这些时，是半认真半玩笑说的，大家也就呵呵一笑完了。

不过，林子君受了提醒，也是觉得房子就写自己名字吧，不过公证就不要了。还跟孙加凰开玩笑说，这房子可是我的哟。

这中间，还有个小笑话。花小文比林子君早成家早买房，因此林子君看房和装修时，和花小文密切交流取经。

花小文的房子，是乔大山的钱出大头买那壳，花小文的钱呢，买家电。因为两家人都指望不太上，因此主要靠自己。饶是这样，花妈还支持了花二万块意思意思。

后来有天，两口吵架。乔大山冲口而出：“房子是我买的！有本事，你别用！”

花小文反应奇快，立即回复：“家电是我买的！有本事，你别用！今晚你不能睡床，也不能睡沙发，也不能看电视！”

乔大山不吭气，在房子里转了一圈，问：“那，我睡哪？”

花小文说：“地板是你的。”

林子君听花小文说起这段笑话，笑了半天，又津津有味地说给孙加凰听，然后说：“加凰同志啊，你不出钱，如果我们吵架，你该怎么办哟!”

孙加凰不高兴了，不过没吭气。

后来一段时间，孙加凰提不起劲，林子君已经兴高采烈开始研究装修了，可每次和孙加凰商量，他都懒懶的。

一来二去的，林子君再大头虾，也看出来了。于是反复问原因。

问急了，孙加凰说：“要不，咱先不买了吧。”

林子君急了：“开什么玩笑？你什么意思？”

孙加凰沉重地说：“我知道，结婚买房，让女人过舒心日子，这是男人的责任和义务。可我现在实在不具备这样的能力。我不能委屈你啊。我想等攒够了钱，再买好房子。”

林子君说：“不是吧，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啊？你计较什么啊，我的房子不就是你的房子嘛，分什么彼此。”

孙加凰说：“可是我真的拿不出首付，我以前存的钱，我妈又用掉了。”

林子君说：“你说什么啊，这不我爸妈哥们都支持我们了嘛。”

孙加凰说：“这不一样啊。要不，你先委屈着住几年，回头我一定让你住上新房子，成不？”

林子君说：“不成。就算我想，我妈也不通过。她本来就不想我嫁外地。现在连房子都没有，更说不过去。”

孙加凰不说了，不过还是心事重重，很郁闷很难过的样子。

于是，要了办手续签字时，林子君想都不想，让孙加凰先签字。

孙加凰不解，说：“你签啊。”

林子君说：“一起签，你是户主啊！”

孙加凰说：“不好，回头你家又要误会了。”

林子君说：“不能！我家都听我的。”

孙加凰还是不乐意。林子君只能左求右求的，林子君还做了半天工作。

孙加凰于是高高兴兴和林子君共同签字了。
    事后，林子君还专门和家人解释了为什么要签两个人名字。

林妈听了，没吭气。

从林子君两口找房子到买房到装修到入住，公婆虽然有联系，不过就反复表态：“儿啊，爹妈老了，木有能力啊，帮不到你们，可苦了你们了。”

孙加凰赶紧表态：“没有关系！我们靠自己！哪能要你们的钱！”

林子君虽然心里很不是味，但也没有吭气，毕竟还沉浸在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的喜悦里。

小两口有一段时间无比恩爱，就是装修房子那阵，虽听人说装修房子十个有九个夫妻要吵架，不过他们没有，前所未有地齐心合力。

林子君最中意的是欧式田园风格，因此在装修、家具配备上面花了不少力气。孙加凰妇唱夫随：“小心肝，你说怎么装，就怎么装，你是当家的！”

5  “鬼子”进城了



林子君美美地搬进了新居。

半个月后，凰爹打电话来了：“儿啊，你妈病了啊，有大半年了，不敢和你们说，怕花你们钱啊，知道你们不容易呢。”
    孙加凰一听急了：“什么？什么病？怎么回事？为什么不看？啊？赶紧让我弟送你们过来！现在房子搞好了，我和你媳妇正想接你们来享福呢？什么？没有钱？怎么可能？知道你儿子的房子值多少钱不？光这个壳壳，就是五六十万！你们只管过来！什么？没有路费钱？我给你们寄！快着点来，可不能耽误了！”

放下电话，孙加凰手忙脚乱地一查自己的卡，上面只有一百块。还有四百，当然是添了东西了，多少也得出点钱吧，他自己说的。离发工资还有一段日子，便十万火急让林子君赶紧汇三千回去作路费。

林子君心里有些不痛快，甚至有些不满，不过，人家说是生病，还很急的样子，大半年了，敢拦着么？只得乖乖汇了钱。

于是，凰爹、凰弟孙加驹夫妇、大妮和二妮（加驹的女儿，一个三岁、一个一岁）、凰舅（就是凰妈的兄弟）、凰舅的孙子，一行人浩浩荡护送凰妈来本城治病。

到的那天，林子君上班去了，有个比较大的策划案，不去不行。孙加凰体贴地说：“你只管上班去，我去接好了，你别操心。”

林子君上着班，记挂着客人，于是急急忙忙做完活，就赶了回来.

一开门，当场傻眼。

每个房间，包括主人房，都是人，还有烟（那种大烟叶卷的），二妮在她的丝绸被面上大睡，还尿了一泡，穿着她的五百元的名牌鞋子在一扭一扭地“走秀”，全部人眉开眼笑夸：我妮聪明啊。

林子君心里不由一紧，心痛得差点当声泪奔。

孙加凰正说笑着，一回头看到林子君，手一挥，大声道：“怎么才回来！都七点了！快做饭，快做饭！都饿了！”
    林子君脸上有点不好看了，可刚一露出点意思，凰舅立马说：“姐啊，你媳妇脸色不好看，嫌弃咱乡下人呢，我说了不来不来，你非让我来，你看，招人嫌了不是。”

孙加凰立刻陪笑：“她敢！看您说的，她上班，用脑多，累的。我媳妇您不是没见过，不喜欢笑的。还愣在那干嘛？快做饭去！”

林子君强忍不快，恶狠狠瞪了下孙加凰，扫了眼一屋子人，勉强笑了笑，说：“要不，咱们去外边吃吧。我今天也累了，也没来得及买菜什么的。”

孙加凰心里正发怵，一听，说：“对啊对啊，咱去外头吃。又是头一回来，还是子君想得周到。爸、妈，让您媳妇请您吃粤菜！”说着又讨好地朝林子君笑了笑。林子君把脸别了过去，仍旧站在鞋柜前。

凰妈不干了：“我儿子虽说一个月一万块，可在这算个啥？你们就这么过日子？还是在家吃吧。都不是外人，你爸、你兄弟、你舅们也不是外人。”

孙加凰一听，把头点得象鸡啄米：“对对对，还是咱妈体贴咱，自己做，自己做！快做饭去！”

林子君查了一下大冰箱，发现能吃的几乎都没了，也没闹明白头天买的水果、雪糕、菜上哪去了。这一票人上午到，也就是中午弄了个饭啊。便用鼻音哼着对孙加凰说：“那咱们一起去买几个菜吧。”

孙加凰赶紧答应一声，正准备换鞋出门。传说中生病的凰妈又拉大嗓门说：“你个男人，知道买什么！我去！买个菜还两个人！”
    林子君吃了一惊，说：“妈，您病着呢，算了，我去吧。”说着，仍是站门口不动，看着孙加凰。

孙加凰笑了，说：“你们想吃啥？”

于是一片嚷声，震得林子君耳朵嗡嗡响。

终究林子君还是一个人去买的菜。

虽然小区附近有大超市，也有菜市场，不过等买完菜、做完、吃完，已经是九点了。

而且林子君每上一个菜，就会被扫除一个，速度之快，让她几乎掉了下巴。

这中间，凰爹和凰舅还喝酒，只能干陪着。

好不容易吃完，孙加凰刚准备收拾碗筷，凰妈又不意了，嚷：“儿子，你现在一个月一万块啊，上班多累，还要洗碗？”

说着就准备掉泪：“我儿命苦啊。”

这时孙加驹瞪着老婆：“快收拾！没个眼力见儿！”加驹老婆嘟起了嘴，没动身。

孙加凰赶紧冲林子君嚷：“喂，你怎么回事？刷个碗还等我请你啊？”

林子君强忍着砸盘子的冲动，没吭气，默默收拾了。

凰妈视察了一圈，想睡主人房，直接把行李都搬了过去。

林子君见势不妙，把孙加凰拉进卫生间，压低嗓门说：“姓孙的！你今天让任何一个人睡我的婚床，我就烧了这间屋！”

于是才避免这场大火。

等林子君冲完凉上床，已是近一点钟，凌晨。

林子君狠狠地把自己摔在席梦思上，正准备给孙加凰一个冰冷的后背，孙加凰却伸出胳膊一把搂住她说：“老婆啊，你今天受委屈了，我对不起你啊，没办法啊，爸妈一辈子低头做人，好不容易把我给熬出来，没办法啊。你将就下。过几天，咱弟和舅们肯定会回家的。等妈病好了，不用我们说，他们自己也会走的。哪里住得习惯。你忍下，我会补偿你的。啊？你答应过了，一定会给我面子的，是不是？”

林子君听了，心里稍有宽慰，自己的委屈不是没人看到啊，老公不就明白着吗，他家就这风俗，没有办法不是。我不支持他，哪个支持他呢？再说了，他们又不住一辈子，我熬一下，就过去了。我撕了老公的面子，不就是撕我自己的面子么。

于是便枕着孙加凰的胳膊，香香地睡着了。

第二天，两口还在做梦呢。“重病”的凰妈来“咣咣咣”砸门：“子君啊，起来啦，准备做早饭啦。我们没所谓，你男人还要上班啊！”

林子君挣扎着看一下手机，我的亲娘啊，凌晨四点！没好气地摇醒孙加凰：“去看看！你妈干嘛呢？还让人睡不？”

孙加凰累了一天被吵醒，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妈，一大早你不好好睡，干什么呢！我们是七点起床！早餐都是到楼下买面包牛奶！”

一分钟后，厨房里传来乒乓响声，动静之大，让全体 人都迷糊着晃了出来（除了孩子）。

凰爹光背穿个大裤衩子，叉着腰瞪着凰妈：“死老婆子，你又不会用煤气，你折腾个啥？这不有媳妇在吗？你干嘛啊？”

孙加凰看林子君不解地瞪着他，赶紧说：“咱爸妈早上都吃面条或米饭，没法吃牛奶、面包。家里没煤气，开火不方便。因此都得早点儿起预备早饭。”

林子君横了他一眼，说：“嗯？那意思我以后每天四点钟起来做饭？”

凰妈大声说：“四点早吗？啊？我们乡下，那鸡一叫，哪个媳妇不是立马起来烧饭？啊？”

林子君指着加驹媳妇问：“是吗？那妹妹也是这样子？”

加驹媳妇赶紧往后缩了一缩，极轻声地嘀咕道：“有病。”

加驹马上揪着他媳妇回屋，不肯再出来。

林子君也甩头进屋，很大力地关上了门。

沉默了三分钟（大约），凰妈嚎叫：“苍~~~天~~~啊，我这是~做了什么~孽~~~~噢~~~。我~辛辛苦苦~拉扯到我的儿~哟，指着过点好日子哟~~~。我~欢~~~欢~~~喜~~~喜~~~来看我的儿啊~，到头来~要看人脸色哟~~~~。我做人~没得意思哟~~~~~~~老天哪~，开个眼啊~，欺负老人~不得好死哟~~~~~~~~~~~~~~~~~~~~”

为什么说是嚎唱呢，因为凰妈的招牌动作就是一把坐到地上，然后一边嚎（应该是大声哭，可是没眼泪，因此叫嚎），一边象旧时说书先生一样唱，一边双手还在腿上拍打。一边唱，一边用手有节奏地拍打着大腿。

林子君被吓了一大跳。

估计一老一少两个男人在外面也是大眼瞪小眼，束手无策。

半响，也没人哄劝，光听凰妈在那唱。

林子君好梦是没了，只得躺着郁闷。没办法，从小到大，哪见过这阵势，没经验哪。

反而是加驹夫妇，一直闭门不出。

没这一会，物业不干了，值班管理员带一保安来敲门，原来邻居投诉了。

凰妈不理，见有人来，唱得更起劲，更有节奏，更有声色。

孙加凰很没面子，一急之下朝物业挤了挤眼，说：“妈，你再闹，他们要罚我钱了！”

凰妈立马止声：“啥子？凭什么？我在自己家里哭，我防着谁了我？”

物业会意过来，正色道：“大妈，您刚住进来吧，不知道本市不允许燥音扰民吗？我们已经接到投诉了。如果您再不收声，我们要开罚单了。”

凰妈心痛钱，罚儿子的钱就是罚自己的钱，罚自己的钱那还不如用刀直接割肉算了。赶紧不吱了。

而除凰爹凰妈以外的平白多出来的那几个，孙加凰对林子君说过住“几天就会走，最后却是住了一个月。

林子君对花小文咬牙道：“他们家守的是火星时间！吃够了，玩够了，带着大包小包，还有票子，心满意足恋恋不舍地回家了。走那阵他妈还哭得泪眼婆娑地，呜~~~~~，这就走哟，我一个人孤单哟~~~~~~~，没意思哟~~~~~~~~。你们可要再来啊。这大城市不好玩，跟坐牢一样！结果我初步算了一下账，这个月至少一共花了一万五，还不包那三千路费！”

花小文听完，狠狠道：“娘希皮！鬼子扫荡啊！”

6  把婆当妈不容易
等那票胜利扫荡的人走了，林子君突然回过神来，问孙加凰：“咦，妈不是说重病，要过来看病的？这一个月，可是天天在玩，我看脸色好得很啊。“
孙加凰不乐意了：“那叫脸色好？那高血压病人脸色都好！妈忍着的，怕咱担心不是。这一个月，咱忙成这样，哪里有时间带她看病？“
林子君迷糊了：“可是，咱忙是因为你兄弟一家和你舅们在这里，才忙的啊。每到周末，他们要去玩，逛街，本城就不说了，好在户口在老家，不然就真去了。”
孙加凰瞪她一眼：“看你计较得！看看怎么的？我爸我妈一辈子辛苦，老了能走动几个地方，那是咱当小辈的福气！我这是没本事出国，不然早带他们美国欧洲转去了！你不操心着咱妈的病，还尽看着他们的花费！你以前不是说，我妈就是你妈吗？这要换成你妈，你也这样？”

林子君不吭了。

于是，接下来这六个月，就是轮流在本市各大医院转，还住院。

孙加凰一手操办的，林子君忙着上班挣钱，没顾上。

孙加凰那半年，工资扣了不少，靠林子君顶住。不然就算不吃饭，那房贷不能短，银行分分钟要收房的。

从病历上看，林子君没看出什么大事，无非高血压，腰腿痛。住院呢，就是打个吊针、做个理疗，吃点药。

凰妈还打电话给老家众位关注她的乡亲：“都没怎么治呢。没办法。还是痛啊。”

凰妈在辗转本城各大医院，住了没多久，不顺意了，为什么啊？但凡住过院的，陪过病人的，都知道医院的伙食啦。

于是，孙加这天凰和林子君“商量”：“你看，以后你是不是做点可心的饭菜送到医院去？咱妈咱爸都瘦了，那医院的饭没法吃。”

林子君瞪大眼：“你觉得我有时间做好饭再送去？我自己中午也是吃盒饭哪！”

孙加凰说：“那早上中午就凑合，晚上总可以吧？总得让咱爸妈吃一顿可心的不是？”

林子君说：“本市的交通你不是不知道吧？我就算六点正常下班，我到家得几点？买菜、做完得几点？就算我不吃，赶紧着送到医院得几点？你也不怕把你爹妈给饿死！”

孙加凰可能觉着有理，不吭了。

就这样，凰妈在医院住一住，再回来，又换家医院，再住住，又回来。一直折腾了半年之久，花的费用就没法说了。孙加凰的工资是高啊，一万块，可是，在结婚前，每个月只留下基本费用，其余全部上交了，理由是存着娶媳妇的，可是到了孙加凰结婚，这钱就被“黑”了。林子君还不能提，一提就得吵。孙加凰那意思，做小辈的，怎么能盯着老人的那点子可怜的养老钱呢？咱有手有脚，咱自己挣不成？
    因此，到买楼时，孙加凰的折子上，就只剩下五百大元。

两人登记后，孙加凰的钱自然也没再上交家里。不过，孙加凰认为他能持家，林子君太大手大脚，不会过日子（这也是事实），于是，经过协商，财政开支由孙加凰把持，就是说，林子君的收入，也上交给孙加凰统一管理。然后呢，每家父母每月孝敬二千银子。除了供房款和日常开支，剩下的，存起来，名字是孙加凰的，但折子在林子君手里（林子君说这叫互相牵制）。可是，林子君的父母坚决不要那二千，而孙加凰的父母呢，则很是哭天抹泪了一阵子，觉得委屈着呢，娶了媳妇，儿子上交的钱钱就一下子缩减为二千！没天理啊！

供房后，由于林子君的钱基本全被贡献给房子了，其实小家的财政已近赤字，但由于孙加凰工资还可以，林子君的收入也不低，基本工资有三千几，再加上小外快什么的，应该是很快能攒起来的，可是由于凰妈这一折腾呢，那一年，他们的日子过得很紧，有时甚至让林子君一恍忽，觉得自己好好的，结婚做什么啊？连吃口好的，都会被孙加凰唠叨：“咱妈还在医院呢，你就不能省着点儿？不吃那雪糕你会饿死？”

好在凰爹凰妈在医院日子多，因此虽然不舒坦，但总算是没什么大的过节。
    而凰妈在医院折腾半年之久，瘦了不少，估计也是实在熬不住了，瞅瞅实在是治不好了（你想啊，高血压啊腰腿痛啊之类的老人病，您住美国，也治不好吧？），坚决不再住院。

这天凰妈拉着孙加凰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儿啊，妈这半年，实在拖累你了啊。妈实在不能再住了，再住，媳妇该有小话了啊。妈图个啥，不就希望你和和美美过小日子？妈老了，这病么，是没什么好治的了。你的孝心妈也领了，你放心，妈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不过熬着罢了。儿啊，只要你过得好，妈就高兴了。”

把孙加凰感动得，回来后对着林子君眼泪也是哗啦哗啦地流：“咱妈总是为儿女想，操心 了一辈子！不容易哪！唉！”

林子君听完孙加凰的描述，总是别扭，后来想，可能不是自己妈？因此没法子体会？

于是，凰妈不由分说，坚持出院回家。林子君也暗自舒了一口气，再住下去，她也快敖不住了。

谁知那口气还没舒下来，更大的郁闷又开始。为什么啊？凰妈开始在她的家当家了。

首先，凰妈在她上班时，把全家里里外外翻了一遍，包括主人房。

从林子君的衣柜里翻出林子君的陪嫁新床上用品拿到自己房间用上（全套啊，枕头、被子、床单，陪嫁中最贵的一套，林子君没舍得用），把林子君准备的床上用品收起来。

林子君回来后，气得半死，又不好发作，拉着孙加凰私下狠狠说了一顿，孙加凰低头不吭。

其次，洗衣事件：林子君再三交代，全家衣服要分开洗，内衣外衣也要分开洗。凰妈却坚持把所有衣服扔一起搅，包括林子君的华歌尔、安莉芳什么的。

林子君实在没法，只得把自己来不及洗的衣服藏起来，想等下班回来后再洗。结果凰妈总是会挖地三尺搜出来，不由分说按自己意思处理。

林子君刚开始不好意思，总是让孙加凰去说（因为不一个地方，语言沟通也有点障碍），孙加凰总是嗯嗯啊啊干答应着。

林子君后来发现孙加凰根本没去说的意思，就只好硬着头皮直接交涉：“妈，以后我的衣服您别操心了，我自己洗就成了。”

凰妈瞪大两眼，马上笑：“行，行，本来吧，我想我没事儿，想帮你呢。你们上班多忙啊。”

林子君高兴了，心想孙加凰真没用，你看多大件事，就打个招呼嘛。

结果到了晚上，关起门后孙加凰怒气冲冲问林子君：“你什么意思？你嫌弃咱妈？”

林子君说：“怎么会啊？”

孙加凰说：“那你为啥不让咱妈洗你的衣服，你不就是怕自己的衣服和爸妈一起洗觉得脏吗？啊？以前不见你多讲究！我们俩的衣服不都放一起洗？啊？他们脏，我还是他们生的呢？你倒不嫌脏？”

林子君这时委屈得都快哭了：“你说什么呢？我们是两口子，我们的衣服放一起洗不好正常吗？再说了，那内衣不也得分开洗，还得用手洗啊。我那华歌尔二百多一件呢。你放洗衣机搅，不就洗坏了吗？”

孙加凰不吭了。

然后有一回，林子君就听到凰妈给老家不知谁打电话：“我大媳妇好着呢，就是能花钱哪，我儿的钱都被她花完了，你不知道啊，那胸罩都得二百多一件哪，就那一点儿破布，啧啧。”

林子君心里暗暗地叹了一声气。

第三就是做饭事件：如果孙加凰不回来吃饭，凰妈就只做一个菜，青菜，有时还没炒熟，还有话，我就爱吃生的！

林子君吃不下，就自己下厨去炒多几个菜，一般是肉菜。

凰妈就会把脸一扭，坐那生气。凰爹这时就会去劝，算啦，孩子自己想吃，自己炒，你跟着吃就成了。

这件事，孙加凰倒是站林子君一边，时不时跟凰妈说：“子君就爱吃好的，你老人家爱吃素，她爱吃肉，那咱就有菜有肉，大家都吃得高兴嘛，是不是？”

于是凰妈听了儿子的，终于不再坚持做素菜。可是在做汤上，她较上劲了。

因为林子君喜欢煲汤，孙加凰也赞不绝口，凰妈发现后，也不甘示弱，也学着煲，可老太在汤里放大量花椒、八角，有时还有小茴香之类！

第一次，孙加凰喝了一口，皱眉，没吭气。林子君就直说了：“妈，汤里不能放这些大料，广东汤讲究清淡。这种汤不好喝的。”

凰妈没吭，笑了笑。然后从此，那汤里的花椒八角是一天比一天多，密布一层！

凰妈还使劲给他们添一大碗，说：“快喝！香着呢！妈手艺不好，让你们见笑，没办法，人老了，就是个废物，讨儿女嫌的。”

于是，孙加凰和林子君就苦着脸喝花椒八角汤，再到公司附近狂喝凉茶。

终于有一天，孙加凰憋不住了，说：“妈，您能不能不放这花椒和八角在汤里了，你儿子快喝死了。”

凰妈瞪他一眼，从此，那恶梦般的汤才算完。

之后，还有若干家务事，没法细述，总之，都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破事。林子君自己都觉得实在不好意思对旁人发牢骚。

这时的林子君，总是在被动应战，一退再退。因为孙加凰说了：“这是我妈，你就不能让着点？一点小事还和她老人计较？她能活多少年？她能在这呆多久？”

林子君于是天天咬着牙忍。

就在林子君忍到不能再忍，绝望之极时，大救星出现了。加驹媳妇又怀上了第三胎。

于是加驹打电话来：“妈，你快回来，你媳妇这回一定生孙子！”

凰妈乐坏了，赶紧收拾，催着孙加凰快快订票。

孙加凰不乐意了，拖啊，磨啊，就是不准凰妈走，最后终于订下票，那几天，孙加凰失魂落魄，林子君好生奇怪，说：“你妈又不是不再来了，现在你弟媳妇怀孕，总得有人在家照顾不是，你垂头丧气干嘛呢。都成家了，三十几的男人了。”

孙加凰不吭气，因此，林子君也始终得不到他的真实想法。不过，就是觉得暗自奇怪。

凰妈收拾了N个大包，再加上儿子硬塞的一个月工资，欢欢喜喜直奔回家服侍二媳妇去了。走前，拉着林子君的手说：“子君啊，妈在这里，可是拖累了你们啊。花了你们那么多钱，你们要多少年才能挣回来啊！不花这些钱多好噢。对不起你们啊。”

林子君一时居然说不上话，只好狠狠咽下唾沫，干巴巴地说：“妈，这是我们应该的，您就别寻思了。”

孙加凰在一边苦着脸，一副愁样。

凰妈说：“子君啊，可要好好过日子啊，两个媳妇里头，你最能干，妈最喜欢。回头你想妈了，打电话过来，妈马上过来看你。妈真是舍不得你们啊，没办法啊。妈一时也不会死，不过也活不得几年，能守你们一天就是一天啊。”

孙加凰的眼睛又红了。林子君心里郁闷之极。

于是，林子君几乎是欢呼雀跃送走凰爹凰妈，孙加凰蔫了一阵子后，又恢复常态。两人又开始恩恩**。

林子君对花小文评说，平心而论，没有凤凰家人在眼跟前，孙加凰绝对是个好男人。有时，她几乎都觉得以前发生的那些不快的的事，都是在发梦而已。

日子就这么平静地继续过着。

一天消息传来，加驹媳妇生了老三，又是个闺女！

凰妈郁闷得，孙加凰赶紧说寄五千给兄弟祝贺，凰妈勃然大怒：“有什么好寄的！你还过日子不过！都是自家兄弟，讲的什么虚礼！（凤凰弟生前二胎，凰妈也坚持不许他寄钱，不知是否因为生女的原故）。”

但怒归怒，媳妇和娃还是得拉扯，据说加驹媳妇娘家人不是好惹的主。

林子君在心里，不由偷着乐呵。

7  我的孩子我作主


    关于小宝宝的问题，林子君的本意，倒没想那么快，因为总觉得没存多少钱，心里慌。因此结婚眼看五年了，也没计划。

    之前两口的打算，为了优生优育，林子君一怀上就辞职回家待产，专心生宝宝，等宝宝大点了，再出来上班，前提是要存够足够的银子。

    可是，这个宝宝就那么无意中来临了，初时，林子君很是慌了一阵子，因为原计划中的什么提前三个月吃叶酸啦、锻炼啦、禁酒啦，都没实施。

    林爸林妈知道林子君怀孕后，大喜，赶紧让林子君不要上班了，专心呆在家生育宝宝。

    孙加凰苦着脸，左算右算觉得银子不够啊。

    林妈赶紧说：“那爸妈每月支持你们一千五，做为生活费。钱的事，不用你们操心。”

    林子君心里很不是滋味，为什么呢。刚开始，孙加凰向他家汇报怀孕。凰爸凰妈也是大喜，一个劲说：“儿啊，你可得和子君说清楚，一定要生儿子啊。咱老孙家的根，不能断在你们这一辈啊。”

    孙加凰哭笑不得，听了一番罗索后就商量减少养老费的问题，意思是林子君要辞职，这样他们的压力会很大，林子君家还主动提出每月贴给他们一千五的生活费呢，那咱那二千是不是少给点，一千成不。

    凰妈狂怒，破口大骂，大意是老娘当年怀了你个催命鬼，还天天下地干活，生你当天都发作了，痛得半死，还在地里，没一个人帮忙，只得拖着一大车东西慢慢挪回家，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生你个王八蛋。现在你个*的有两个臭钱，刚种上就把老婆当神供起来，连你老娘的生活费都不肯给。

    孙加凰被凰妈一顿狂骂，蔫了，只得乖乖照给，可是面对林子君父母的宽厚，多少觉得没脸。

    林子君心里也不痛快，没说什么，可是脸在那摆着。

    林子君父母知道情形后，急了，怕女儿不开心，赶紧那个一个哄，劝完女儿劝女婿，大意是人家在乡下，没有保障，紧张钱也是正常的，咱何必为这个闹不开心，倒显得小心眼。父母留再多钱有什么用，百年之后还不是孩子们的。

    于是，林子君就办好辞职手续，回家呆着了，不过公司老总和上司比较喜欢她，一时半会没了她，有些事也不太顺，于是她业余时间还帮公司写点东东，顺手挣个零花。

    孙加凰的表现还是不错的，家务事一切免了，还请了钟点工专门做饭煲靓汤，连冲凉洗脚都是孙加凰上。

    林子君很是过了一段滋润快活日子。

    随着林子君肚子一天大过一天，由谁来照顾月子的话，自然提上日程。

    林爸林妈刚好在照顾林子天夫妇的孩子，才一岁多点儿，自然分身乏术。

    林子君呢，是早早跟孙加凰挑明，不乐意公婆侍候月子。

    于是，两口就计划找月嫂及保姆，先由月嫂照顾二个月，接下来由保姆负责。

    孙加凰一同事生过孩子，还热情帮他们推荐了人。

    保姆还好说，月嫂的费用就有点贵，不过林子天说了，二个月月嫂费，由他们负责出。后顾之忧解决，林子君和孙加凰算是开心了。

    可是这世上，总有那么些人，没事要生事。
    由月嫂照顾林子君的月子，二个月后由保姆接上，这个方案，早在怀孕初期，孙加凰就通报了家里。凤凰爹妈也是同意的，一则老二那三个娃也确实得有人看着，二则侍候月子和奶娃也不是个容易事，用凰妈的话，我都侍候三个月子了，磨人哪。还夸孙加凰有孝心，舍不得爹妈受累。

    可是才过一个月，凰妈变卦了，突然之间就死活要来侍候月子兼长住，要带到林子君的孩子上小学！

    林子君这回坚决拒绝了，斩金截铁告诉孙加凰，我一辈子可能就生这一个宝宝了，我和你妈合不来，我可不想到时变成仇人。

    孙加凰呢，一开始，也觉得他妈没必要来，家里都安排好了。可是架不住凰妈三天两头哭。凰妈总是打孙加凰手机，响一声，挂掉，等他打过去，然后开始诉说，一般是六十分钟以上）。

    凰爹刚开始没表态，后来可能也撑不住，就打电话跟儿子说，兄弟姐妹几个，你妈打小最疼你，现在你生娃，你妈要不在，她觉得过不去，再说了，爷爷奶奶侍侯媳妇月子，那是天经地义的，不然，亲戚们还会以为我们不和睦。林子君如果想让月嫂照顾，那就还请那什么月嫂和保姆也行了。就让你妈在眼跟前看着她孙子不就得了。你妈说了，城里讲究生一个，生男生女都一样。你妈也不介意你们生男生女的，你怕什么呢。

    孙加凰犹豫了，觉得他爹出的也是个好主意，对啊，月嫂保姆咱照请，爹妈也照来，又不累着老人，又满足老人看孙的愿望，而且多个人，多少多分力，那多 舒服啊。

    于是就跟林子君商量，林子君仍旧一口回绝。

    孙加凰没想到一向好说话的林子君这次这么坚持，也有点不快，说：“你是不是对咱妈有想法？那是我妈？她生我养我，无非就是点生活习惯不同，就得罪你啦？那你意思以后我们永远不再见面？”

    林子君说：“什么事都好说，这件事不成，我希望我的月子过得舒心，不希望在月子里置气。”

    孙加凰软硬兼施，林子君就是不松口，那边又催得紧。还惊动老家的三姑六婆，什么你妈血压又高啦，什么你妈天天在家哭啊，什么你妈吃不下饭啦。孙加凰左右为难。

    不过，当着林子君的面，如果凰妈打电话来哭闹，孙加凰还是软言细语劝他妈，等孩子大了再来，也是一样的。于是，整整一个月，都在凰妈不依不饶的电话轰炸中度过。

    这天是周日，林子君的原公司有个同事过生日，盛情邀请林子君去。于是林子君欢天喜地去了，孙加凰跟她说：“小心点，好好玩儿，平时在家也怪闷的，多玩会也没关系，到时我接你。”

    林子君的心里暖乎乎的。于是开开心心玩到吃完晚饭，同事开车送她回小区。

    一进门，林子君差点载个大跟头：客厅里坐着凰爹、凰妈、大妮、二妮！

    林子君站在门口，足足愣了一分钟。

    孙加凰赶紧奔过来，殷勤地提鞋拿包，问长问短。

    林子君不吭声，冷冷地盯着孙加凰。

    孙加凰不敢对视，说：“哎，那个，爸妈心急，自己就过来了，都到了车站，才给我打电话，你看、、、哎，真是的。没办法。”

    凰妈也过来，笑成一朵花小文，摸着林子君的大肚皮：“哎，我的乖乖啊，肚皮这么尖，又不显怀，肯定是个儿子，哎，妈可盼到这一天了。”

    又拿手擦眼泪：“儿啊，你们可要争气啊，你兄弟没儿子，妈在家里都快抬不起头啦，有回和你婶子吵架，人家一张口就是没孙子的绝户，妈当时快死过去啦。”

    这时两个追赶打闹的丫头哗一下冲过来，重重地撞到林子君的肚子上。

    林子君“哎呀”叫了一声，孙加凰赶紧把她扶到沙发上坐好，又揉又摸搞了半天，好在也没什么事。

    这当儿，凰妈开始大声地打鸡骂狗教训那两丫头，总之乒乓声一片。

    林子君的头在嗡嗡响，终于回过神后，问：“这两小鬼住几天？”

    孙加凰赶紧说：“咱弟搞了个小型加工厂，忙不开，咱妈就带来了。咱弟说了，不白住，给生活费。”

    林子君的血刷地一下直冲上脑门：“你的意思是，你妈要带这两人服侍我的月子？”

    孙加凰没吱。

    凰妈大嗓门开始广播：“子君啊，这话你就见外了。你们不是有月嫂和保姆跟这儿的吗？又不是外人，你兄弟的孩子，你正经侄女儿不是。”

    林子君这时已经觉得胸闷心慌，连手都在颤抖，孙加凰也感觉到了，赶紧握着她的手，用乞求的眼神看着她。

    林子君冷冷地问：“你们来之前，有征求过我的意见吗？你们决定带这两个小鬼到我家住，有问过我吗？”

    凰妈尖叫起来：”什么？我上我儿家，我和我儿说声就成了，你现在什么意思？”

    林子君冷笑着看着孙加凰：“成，就算你说得对，你上你儿的家和你儿说声就成了，那这意思，是你同意他们来的？还拖两个小鬼？嗯？”

    孙加凰陪笑说：“老婆，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你看，这我不是没来得及和你说呢嘛。你不是出去玩了嘛。你看，来都来了、、、”

    林子君大吼一声：“合着你们全家当我二百五呢？！”

    孙加凰一家吓呆了几秒，印象中没见过她这样生气，因此一时反应不过来。

    林子君满脸通红，气鼓鼓坐在那，活象一只肚皮快涨开的大青蛙。

    凰妈嘴一咧，又拍着手打着腿地开始嚎唱：“哎呀~~~~~~~，我命苦啊~~~~~~~~~~，我欢~欢~喜~喜~来看我的孙哪~~~~~~~~~”

    还没唱完，孙加凰一声大吼：“闭嘴！”

凰妈愣了，连林子君也愣了。

    孙加凰板着脸，用前所未有的坚决，说：“玩几天，你们就回去吧。林子君的月子，我们都安排好了。你们不用管了！让你们不要来，非要来！”

    凰爹一直没吭气的，这时说：“子君啊，这次我们没打商量，是我们不对。不过你妈也是一片好心。你看来都来了，非要我们走，我们回去脸往哪搁？大家都知道我们是来照顾媳妇月子来了。都羡慕我们有了城里大孙子。我老孙家这一辈，也有个大城市的娃，多好的福气。这下子没几天给媳妇撵回去了。这老脸往哪里搁啊。”

    说着，老头就掉开了泪。

    孙加凰没料到自己老爹也开始声泪俱下，不吭气了。

    凰爹话不多，可经常是一言九鼎。

    林子君这时的痛心，已没办法再形容，只是觉得左边肋条那里痛得紧，肚皮也崩得紧紧地，能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跳。

    林子君默默进了房间，孙加凰也巴了进来，可怜地看着她。

    林子君整理了一下思绪，流着泪对孙加凰一字一句地说：“我自己怎么样，我都能忍，因为我爱你，我不希望你为难。可是，我不能忍受我的宝儿还没出娘胎，就要跟着我憋屈。我和你妈不是一路人，说不到一起，也住不到一起。如果单单只有我一个，我认了。现在我有宝儿，因此这事不能这么算。广东话叫打死狗讲价，你们要用这一招对待我，其实就是对待我的宝儿。那我是无论如何不认的。我限他们三天之内从我的家里消失。不然，后果你自负。”

    林子君说完，径直洗洗，睡觉。

    那两丫头老实了一阵子，又在打闹追赶，林子君出来大喝一声：“睡觉！再吵我把你们从阳台下丢下去！摔死你妈个*的！”

    两丫头愣了下，乖乖不出声了。

    凰妈又尖叫：“你怎么这样说孩子啊，你可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哪！你、、、”

    凰爹沉着脸喝住她：“回屋去！”

    于是凰妈唧咕着牵着两孩子进房间了。

    孙加凰腆着脸要上床，被林子君连打带踢赶出房门。

    孙加凰不敢和她拉扯，只得在小书房将就一晚。

    林子君一夜没睡，那口恶气憋在心里头。

    于是睁着眼看表，挨到凌晨四点，爬起来开始砸小书房的门：“起来！做饭！我饿了！妈的，嫁你有什么用！怀着你孩子，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到嘴！”

    一家子被吵醒，面面相觑。

    第二天，孙加凰不敢上班，打电话请假。洗衣拖地做饭，和以往一样表现。

    凰妈的脸很黑，几次欲言又止，但没有出声，两孩子也安静了许多。

    林子君一边啃水果一边跟着孙加凰晃，一边不时说：“第一天。”

    孙加凰问：“什么第一天。”

    林子君说：“我给你限期三天，今天第一天。”

    孙加凰苦笑着说：“老婆，别闹了。你都当妈的人了，今年也三十了，不小了。平时跟我撒个小孩子脾气没关系，现在爸妈在这，你看笑话。”

    林子君说：“笑话？没错，你们家这本经，是够笑话的，哭着喊着赖着要侍候儿媳妇月子，还拉扯上两小鬼。”
    孙加凰说：“这什么话，在乡下，爷爷奶奶带孙子那是天经地义的！我兄弟家的孩子也是孙子，我家的也是孙子，咱妈不也是想一碗水端平嘛。”

    林子君拉长声音说：“哟，在一个儿子家带另个儿子的孩子，这也是天经地义的？这哪家规矩哪里的风俗啊？”

    孙加凰不吭了，说：“我不跟你扯，哎，你现在大肚子，都是我错，行了吧。我让着你。”

    林子君说：“那你的行动呢？三天，记住，三天！三天过后，你还在和稀泥，和我的宝儿过不去，我就让你下地狱！”

    由于林子君的坚决和狠话，孙加凰终于意识 到一点，一向温柔、贤惠、大度的老婆，这回看来真没办法糊弄了。

    于是晚上，孙加凰去客房，关起门和爹妈“谈判”。

    没多久，凰妈就开始经典嚎唱。

    折腾了一晚上，孙加凰象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回房，围 着大床叹气来回走。

    林子君躺着看书，没理。

    第一天晚上，孙加凰由于没完成林子君的要求，自然被轰出主人房。

    第二天，孙加凰依然不敢上班，可怜巴巴地守着爹妈老婆和那没出世的孩子，一副吃瘪神情。

    林子君不理睬任何人，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而凰妈也不甘示弱，高高地扬着脖，不时唱上几句。

    林子君心里快气疯了，又不想表现出来。

    婆媳俩就象一对斗鸡，彻底地、公开地铆上了。

    凰爹倒是不时和颜悦色地、轻言细语地和林子君搭几句话，林子君也不好意思不理。

    于是又过一天，晚上，孙加凰在林子君杀死人的眼神下，又关门开会。

    凰妈这次不嚎唱，而是大吼：“告诉你个*的没良心的东西！老娘我偏不走！我还就住这儿了！我要和你住一辈子！谁想走谁走！我呸！“

    孙加凰又一次战败，回小书房思过。

    林子君的心里突然揪了起来。不知下步究竟该怎么办

    第三天，林子君由于好几天没睡好，脸色很差劲，睡个大懒觉，懒洋洋爬起来，一出房门，孙加凰、凰爹、凰妈刷地围上来，吓得她倒退三步。

    只见拿毛巾的拿毛巾，倒水的倒水，热牛奶的热牛奶，林子君一下子以为自己穿越时空进入皇宫，成了太后。

整整一天，孙加凰一家都是小心翼翼的讨好神情。

    林子君的心里不由开始犯酸，那股狠劲也慢慢开始下去了。甚至想，至于这样吗我？老人想看个孙子，也没大错。至于生活习惯，大家再磨合磨合？反正有保姆有月嫂，我也不会受罪吧？自怀孕后，孙加凰还是挺维护自己的。也不再旁人面前装大爷，吆三喝四了。还买了育儿书认真地看着。

    林子君心里想，或者还是算了吧。只要他们把那两小鬼弄走就成了。公婆毕竟是老公的爹妈。只是不好先开这个口，得等他们来先说。

    于是到了第三天晚上，孙加凰巴巴地跟到主人房，可怜地看着林子君。

林子君看着丈夫似乎瘦了一圈的脸，胡子拉渣的，不由心软了，说：“好吧，就让他们住下吧。不过那两小鬼得赶紧送走。”

    孙加凰激动之极，赶紧冲出去报喜。

    没一会，凰妈开始尖叫：“什么？送走大妮二妮？为什么？啊，你们不是没地方住，不是没钱，不是没人管。啊，还说不重男轻女？啊，你兄弟在家那么忙，你们能帮不能帮，啊？做人怎么这么自私！光顾着自己孩？她怀个金蛋呢？她爸妈还是什么干部呢，还受过高等教育呢，就教出这么个没家教的货、、、”

    林子君的血再次冲上脑门，盛怒之下冲了过去，大喘着粗气问孙加凰：“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是要你妈还是要我？”

    孙加凰急了：“你说什么呢？不要问这种无聊问题好不好？一个是老妈，一个是老婆，哪个我都要！搞不清你们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林子君的脑袋嗡地一下，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突然之间，也就是电光火石那一刹那，她明白了，这个男人，是永远不可能站出来维护自己的了。

    林子君没想到自己活人快三十年，跟了这男人五年，然后就突然那么一刹那，脑子里开了条小缝，明白自己的确是当了五年二百五。

    于是，她平静地转身回到房间，把门紧紧关上，把存折、首饰、重要票据全部收好，放在自己包包里。

    而凰妈却以为林子君服软了，因为孙加凰似乎不站在她一边，很是得意，高声说了好些为人子为人媳的道理。

    第二天一早，孙加凰由于得上班了，就直接上班去了。

    林子君故意迟迟不出来。凰爹凰妈也懒得叫她。等他们带着两个小鬼下楼去买菜，林子君这时迅速拿着收拾好的小包包，闪人。

    林子君在头天晚上就联系好花小文了，要去她家住几天。

    说到花小文的老公乔大山，那也是地道北方农村“金凤凰”，结婚头几天，要说没闹气，也是不可能的，特别是公公在世时，也一度鸡飞狗跳过。现在乔妈和他们一起，但小家很消停。因为大事上花小文做得主，只要花小文强硬起来，乔大山立刻投降。其次，这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乔妈是个极老实的农村老太太，善良、勤劳，一辈子任劳任怨。

    于是，花小文两口虽然这天得去上班，但花小文叮嘱了乔妈林子君要来的事。于是乔妈就呆在家里等门儿，很热情地接待了林子君。

    等花小文两口下班回来，林子君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花小文的房子是二房，花小文提前和乔大山还有乔妈商量好，这几天乔妈暂时睡客厅沙发，因为得照顾林子君是大肚子，弄得林子君怪不好意思。
    晚上，花小文把乔大山轰到沙发上，拉着林子君睡到主人房，姐两个说了大半夜的话。

    之前，林子君没细说婚后的事情，觉得鸡毛蒜皮的，没什么好说。现在就不由把从前的点点滴滴若干恩怨详细扯了一遍。

    花小文听完，简直气愤不已，准备第二天就找孙加凰好好谈谈。可林子君不让，觉得孙加凰若心里有她，还用别人来说么？

    这次出走呢，其实林子君的本意也是耍花枪而已。心想着最迟第二天，孙加凰就会屁颠屁颠地追过来，左求右求的把她弄回家，或者把那两小鬼弄走。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这天，凤凰爹妈发现林子君不在家，也没理。孙加凰在下班后，才发现老婆愤然出走，自然也是打电话找人。

    林子君这时还在气头上，便说：“我两母子打算死在外头也不让你收尸！你别找了！”

    孙加凰愁眉苦脸地学给凰妈听，凰妈恼了：“甭理她！还上天了！她没啥地方好去，就算住人家家里，好意思多住么？过几天自己就乖乖回来了！丢不了！”

    可孙加凰这头猪，又把这话学给林子君听，林子君那个气啊。

    林子君虽然被气得跑到花小文家，也虽然是脑子里灵光一闪，带走了要紧东东，可是骨子里，还是希望孙加凰追自己回来啊，道个歉认个错什么的，这事不就过去了吗？

    可是，孙加凰就光让她回家，其他不提。说多了，还说她不懂事。

    花小文一看这不是办法，亲自出马，打电话问孙加凰：“我说你到底打算怎么办？你老婆现在可是怀着你的孩子啊，你们家就不能让她点？”

    孙加凰比她还郁闷：“可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我要气着我妈了，我也担待不起啊。”

    花小文左说右说，孙加凰就一副蔫样，花小文傻眼了。

    林子君怒了，这个台，是没法子下了，心呢，也着实冷了，我怀着你孩子，你都不能站我一边，可见自己在这男人心里的地位。

    于是下最后通碟：“不把那四个人弄走，我就打胎去！不过了！”

    孙加凰急了：“哎，你不是说送走孩子就成了么？”

    林子君说：“我改主意了。”

    平心而论，说这个话时，林子君也是赌着气的，才没真想打。

    孙加凰只怕也是这么认为吧。

    花小文两口还在绞尽脑汁想折呢，孙加凰又把林子君的狠话学给他妈听了。凰妈又跳脚：“叫她去打！她要不打她不是她爸养的！拿这个吓唬人！哪个信哟！”

    于是，孙加凰这只猪又把话学给林子君听，还跟花小文学了一次。那意思是，我妈都说了如何如何，我妈说的不会错。

    花小文真急了：“祖宗，你能不能不两边传话啊？”

    过了几天，林子君眼见孙加凰仍旧没有动静，便把孙加凰约出来，花小文陪着。

    林子君含着泪问孙加凰：“现在，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妈和你孩子，你要哪个？你妈不回去，你的孩子就不会生出来。你做个选择。”

    孙加凰光在那吭吭吃吃：“你又耍小孩子脾气，有这么选择的吗？我妈是孩子的亲奶奶，为什么非要做个选择？”

    林子君说：“我现在怀着你的骨肉，你和你家让我这一次，不行吗？”

    孙加凰没吭气。

    花小文在一边不停劝说孙加凰，看在孩子份上，不要和大肚子较劲生气。

    孙加凰不吭气。

    这次谈话，让林子君彻底跌到冰窟窿里。

    回花小文家后，林子君抱着花小文哭：“我用他的亲儿来要挟他，都不能使他维护我一次，你说，我还过个什么劲！是不是在男人心里，老婆永远是第二位的？”

    花小文百般劝慰，林子君还是伤心不已。然后把自己关在卫生间，狠狠地嚎哭。

    吓得花小文两口在外面使劲拍门，急得满头大汗。

    乔妈也在外面一边哭一边拍门：“开门哪，妮，不要想不开啊。没多大的事。大娘给你包饺子吃啊。”

    林子君在卫生间里从嚎哭到抽泣再到没声，大约四个钟头，花小文一家守在门外，急得半死。本来有备用钥匙的，可一时也找不着在哪，急得花小文又把乔大山好一顿数落。

    绝望得不行的时候，林子君打开了门，可人已经走不动了。

    乔大山把她抱着床上躺着，乔妈过来心疼地搂着她掉泪。

    林子君这时却是平静下来，也不吭气。

    花小文觉得不对劲，就打电话给孙加凰，说：“你快来看看你老婆吧。这次她是玩真的了，你可别后悔啊。”

    孙加凰也急了，答应着要来。

    凰妈知道后，又大骂，认为孙加凰这时去，就是服软，以后不好管了。凰妈认为林子君是拿胎儿要挟她儿子，因此不能让如这个意。说：“就算怀个龙胎，她也休想在我老孙家横着走路！”

    花小文听得一清二楚，眼见孙加凰沉默，急了。

    不过孙加凰还是表示，会来接林子君回家的。

    只是，等啊等啊，孙加凰却连短信都没再发一个。

    等花小文再打去，居然就关机了。

    花小文傻了。

    虽然孙加凰后来解释说是手机刚好没电，可是花小文打家里固话也打不进，疑似被拔线，不过这是后话，追究没意义。

    这时花小文正急得抓耳挠腮，林子君却从床上爬起来，拉着花小文和乔妈的手，扑通就跪下了。把大家吓个半死，可是扯又扯不起。

    林子君跪在地上，很坚决地求他们，陪她去引产，在她娘家人没来接走她前，容她在这里住。

    花小文急了，赶紧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快起来。不过我有个条件，就是，你得再叫上阿贝，如果她愿意陪你去，我就陪你。因为这个责任太大，我一家，可是担不起啊。”

林子君立即翻开电话本找章贝贝，结果那家伙正在香港公干，根本没时间理她，听到林子君几乎歇斯底里的诉说和请求后，章贝贝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不能帮林子君这个忙。

    章贝贝说：“子君哪，花花说得对，这个责任太大了，我们真是负不起，这万一引产手术过程失败，大人有个啥的，我们要后悔一世的啊。再说了，我觉得你只是一时冲动，过后肯定要后悔，我们不能当这个帮凶。而且，你有没有想过，六个月的胎儿，那都是人了，早产的话，也都能活了呢。”

    花小文说：“可不是！从彩超上看，宝宝的样子一清二楚，紧紧的小嘴抿成一条线，秀秀气气的，特象子君！那左边小拳上手指一根一根清楚得很。如果这时引掉他，太残忍了，我可受不了。”

    于是，大家便和林子君认真的谈了一次话，可说干了口，林子君只是沉默，轻轻说了句：“麻烦你们了，我明白大家的担心，那就算了。”

    然后林子君自己收拾东西，去了医院。花小文两口没折，只得跟着去。

    下楼时，瘦小的乔妈跌跌撞撞在后面追，一边哭一边喊：“妮啊，太狠心哪，一条性命啊，你可不能伤他啊。实在不要，你生下来给大娘吧，大娘养啊、、、、、、”

    花小文看婆婆哭得凄凉，也忍不住跟着哭。

    可是林子君却居然没有一滴泪，平静得很。

    花小文后来说，林子君是真下了横心了。

    林子君住院后，花小文两口拼命给孙加凰打电话，让他来医院。

    乔大山额头青筋直爆，破口大骂：“NMD不是男人！太不是男人！”

    孙加凰听起来似乎很着急，可还是不相信林子君会下这个狠心，而且一再强调解释，凰妈年纪大了，古怪，没办法，万一有个好歹，自己要被老家人抽死的。林子君只是闹脾气而已，应该不会来真的。麻烦他们看着。

    花小文哭了，说：“就算她是吓人的，你来看一眼，不成么？”

    孙加凰说：“好。”

    花小文两口子放下电话，又继续艰难地做思想工作，林子君呢，却始终不出声，不哭也不闹，平静如水。无论他们掰开了揉碎了，反复说，林子君却成了个闷嘴壶，不发一言。

这时，那要命的孙加凰终于到了。花小文大喜，赶紧让他们独处一室，寻思着让两口先说道说道吧。

结果，谈了好久，孙加凰出来了，显得很疲惫地说：“好了，她住两天，休息下，就回家了。麻烦你们照顾她了。”

花小文不由问：“我们照顾？你呢？”

孙加凰显得为难地说：“还得回家看看，我妈这几天也病了。”

乔大山这时忍不住了，说：“兄弟，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咱们哥俩好好说道说道。”

孙加凰坚持不去，说：“我还得回去，晚了，我妈要担心，又得闹，她血压高，一不小心，就会过去了，我能怎么办啊？你们以为我担个活活气死亲妈的罪名好受么？”

花小文说：“那，你担个活活逼死老婆孩子的罪名好受吗？”

孙加凰一副不予置信的神情：“这可能吗？”

之后就是一堆话了，什么父母不容易，小时如何难，好不容易日子好了，还让父母操心，又让老婆委屈，觉得自己很没用，也不好过，如何如何的。

花小文夫妇没话说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脸倒霉样子的孙加凰走了。

回过神来赶紧找林子君探听说了啥，林子君淡淡一笑：“没说啥，就是让我不要意气用事，否则他们难过我也会后悔。万一是个男孙，他妈妈要痛苦死。”

说到这，林子君又笑了笑：“说真的，他前面说的，我都很感动，也真是想改主意了，离婚不离婚的先不说，至少宝宝生下来再扯。不过，由于这句话，我还真是坚定决心了。”

花小文奇怪地问：“为啥？”

林子君说：“我就赌一把，赌肚里的，是他亲爱的妈望眼欲穿的男孙！”

花小文赶紧点头：“对啊对啊，你生了儿子，还怕他们欺负你？”

林子君又笑了：“错！就是因为是个儿子，我才要做掉他！”

“啊？”花小文夫妇又傻了。

8  无可奈何花落去



术前，林子君以短信分别通知了孙加凰和林子天，然后关机。

花小文两口请假陪着。

请林家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时，已经成了定局了。

可怜的宝宝还没来得及在这世上留下一个脚印就默默地去了。

花哭得很伤心。林子君却仍旧没有一滴眼泪水，只是轻轻说，我好象听到宝宝哭了一声。就不再开口说话。

花小文和乔大山都提心她会出现精神抑郁的迹象，于是紧紧看住林子君，寸步不离。

孙加凰带着爹妈赶到医院后，已经迟了。

孙加凰在医院走道里，泪流满面，象狼一样嚎叫，拉都拉不住。

凰爹就小声咕哝：“我的孙哪，我可怜的孙哪。”

凰妈这回不嚎唱了，大声说：“我媳妇和儿子吵架，我媳妇就把孩子做了！”

吵得没法，医生护士把这三个人请出病房。

旁人实在想象不出是怎么样的绝望让一个准妈妈选择结束亲儿的生命，而林子君却始终是不哭不闹，反常之极，没精神就闭目养神，有精神就轻轻唱着《胭脂扣》。

“誓言幻做烟云字，费尽千般心思，情象火灼般热，怎烧一生一世，延续不容易，负情是你的名字、、、、、、”。

而林子天看到短信，吓了一跳，狂打手机，关机，打家电话，又没人接，又打孙加凰的，还是没有人接，急坏了，后来终于打通，花小文接的，简单告诉了情况，林家急疯了。

于是林爸、林妈和林子天夫妇，再加上林子君的堂哥林子建急急忙忙飞了过来。

林妈几乎是一路哭过来的。到了医院，一家子抱着痛哭。

可是林子君还是没哭，可把家人急坏了，林妈说：“坏了，哭还好点，不哭只怕是脑子坏了。”

这时孙加凰送汤来了。林子天和林子建一边一个夹住他，就要胖揍。

可是林子君制止了，说：“不要打他。不值得。凡事有因必有果，他种了这样的因，就有这样的果。抱应到我的身上，那是我傻。以前我不明白，现在明白过来了。让他在离婚协议 书上签字就成了。”

林妈痛哭：“孩子啊，你糊涂啊，这么大的事，也不和爸妈商量下？啊？天塌下来，不还有你爸你妈你哥们吗。就算不过了，也不用拿孩子出气啊。大不了家去，爸妈守你和孩子过一世，为什么非要走这条绝路呢。你这孩子打小听话，怎么一拿主意就这么大个主意呢。”

林子君正色道：“妈说这话才是糊涂。既然不打算过了，还要这个牵挂做什么？我后辈子还活人不活人？您老还希望我将来继续和他们扯下去？我让爸妈哥哥来，不是为了帮我出气。只不过是帮我作个见证，这婚，是离定了。”
    孙加凰哭了，坚决不同意离婚。

林子君看着孙加凰几乎要下跪，痛哭流涕的样子，伤感地说：“我已经明白过来了，你为什么还要糊涂？我们在一起本来就是个错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不是你家的人，进错了你家的门。才导致我今天这个报应。大家都以为我赌气，其实这几天我想得太明白了。也许你是爱我的，可是，每当你家人，尤其你妈在眼跟前，我就什么都不是了。为了爱你，我付出了很大代价。我顺着你，不成。我不顺着你，也不成。难道我妈辛苦生我出来，是为了今天让你妈来作践的吗？这样我们过得有什么意思？”
    孙加凰哭着说：“可是我真的是爱你的！你要给我时间，那个是我的妈啊！”
    林子君说：“我不想给你时间，5年了，我给得够多的了。算我求你，放过我吧。找个门当户对的媳妇，也许就消停了。”
    林子天看到妹妹这么坚决，首先可能就想到了利益问题，于是就喝令孙加凰快写离婚协议。

这次的谈话没有结果，林子君没精神，讲不了多少话。林妈还没回过神，光忙着哭。林爸黑着脸。林子君哥们说不了三句，要揍人。

吵嚷了一阵已经是晚上，花小文正寻思着怎么住时，孙加凰怯生生说：“要不，咱住酒店去吧？”

林子天横他一眼：“你出钱？”

孙加凰说：“成，成。没问题。”

林子天笑了：“小子哎，不成！老子一家出钱给你们整了漂亮房子，还没住过呢。今儿怎么也该轮到老子们住了。”

孙加凰小声说：“住不下哎。”

林子建说：“住不下？笑话！咱家出了首期供的房子，还住不下？住不下好办啊。让那没出钱的滚出来，出了钱的住进去！他娘的如今这世道，有钱才是硬道理！”

孙加凰无话。

于是，林妈和林嫂留在医院陪护。其余人跟着孙加凰杀回家去。林妈不放心，偷偷让花小文夫妇也跟去瞅瞅，怕打起来没人拉，出了大事不好。

林子天哥俩生得高大威猛，身高和体重都在180以上那种。孙加凰虽然也是仪表堂堂，不过比起来，有点文气，气势上会短那么一点。林爸曾经是个军人，身板刚硬挺直，也是特精神。

这一票人虎虎生威地杀到了孙加凰家，花小文紧张得连大气儿都不敢出。

一进门，孙加凰忙招呼爹妈，热情介绍。

凰妈说：“呀，亲家来了。哎，你来得好啊。孩子们打架啊，拦都拦不住啊。你看给闹得。真是没法啊。”

林爸没吭气。

这时两女娃已是把家里破坏得不成样子了，见了人，也不招呼，还在皮。

林子天大声说：“这里哪里钻出来的杂种，在我妹的房子里撒野？给老子滚出去！”

凰妈脸一拉：“我说他大哥，你说什么呢？这是子君的侄女儿！”

林子天说：“狗屁！我妹哪里跑出这种没家教的杂种侄女！”

一时，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

凰妈又想嚎唱，被凰爹拉住了。凰爹可能也觉得不妙，赶紧拉着林爸道歉：“咱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子？没了的可是我的亲孙子，我也不好过不是？哪有爷爷奶奶要看孙子，要照顾月子，媳妇就做掉孩子的？谁知子君这孩子性格这么刚？早知我们就如何如何、、、、、、”

这时林家已经不想听什么解释了，直接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凰妈一愣：“走？走哪去？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投奔儿子来了！我凭什么走？再说了，你家闺女还得做小月子，不还得我们侍候？”
    林爸问孙加凰：“你爸妈和侄女，你什么打算？”
    孙加凰不吭气。
    林子建一手点到孙加凰鼻子上，说：“你丫给我想清楚，这可是我们家的房子！我妹说不让住，就不让住！直接知会你们就成了，用不着商量，明白不？”
    凰妈尖叫：“这是我儿的房子！我儿的房子！我儿一月一万块！我儿的！”
    林子天说：“哟，亲家妈，真的？那这房子的首期，你老出了多少钱？你儿子出了多少钱？”
    凰妈看着孙加凰：“儿子，告诉他们！房子你有一半，是不？你不会一分钱没出吧？啊？”
    孙加凰哭丧着脸：“妈，你不是不知道，我工作以后，基本上钱都交给你了，我们买房时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啊，我哪里还有钱？”

凰妈眨巴眨巴眼，一脸无辜地看着大家。花小文觉得自己已经快吐了。孙加凰垂头丧气，说：“爸，哥，我错了，都是我的错，给我个机会吧。我也是没办法。”
    林爸说：“我女儿现在不想和你过，我们支持他。前因后果我们不想追究了，谁是谁非也不扯了。我现在只恨自己当初教女教得太好，现在活该被人欺负。我希望我女儿出院后，你们一家子从这个房子里消失。”
    凰妈尖叫：“我们不走！我们凭什么走！我儿子一个月一万块！他有出钱供房子！这房子也是我儿子的!”
    凰爹说：“根据法律规定，我儿子有一半的，不管你们服气不服气。”
    林子天哥俩对视一眼，笑了起来：“哟，还研究过法律？那行，你们找你们的法律去。咱家不找法律，费那劲做什么？是吧？从今儿起，麻烦二老看好这两丫头片子，城里你们不知道吧，那人贩子可多。一不小心就没了，不知弄到哪，弄断手弄断脚的，天桥下要饭哪。可怜呢。还有兄弟你啊，出门小心点哪。这地方今天飞车党、砍手党也很多啊。那交通好象也不太好，好好的走着路，那车硬是开到人行道上压你啊。”

孙加凰可能估计了下形势，心里寒，就说：“要不，妈，你们就先回去吧，等我这里搞清楚 了，你们再来？你看都闹成这样子了。”
    凰妈尖叫：“我不去，我不去，我哪都不去！哪有这样莫名其妙被媳妇赶走的！我得要个说法！”
    林爸说：“你想要什么说法？我女儿好好地过着小日子，你们一来，就被逼得引产闹离婚，你是不是也该给个说法我们？小子哎，我告诉你，我们一家人就这扭脾气，好就好，什么都好说，不好了，就不好，说话那是板上钉钉。我女儿之前说，给你三天时间，请走他们，否则就做掉孩子。兑现了吧？我现在也告诉你，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这周五之前，不管你们离不离，你爸妈和侄女，哪来回哪去。不回去也成，总之不能留在这个房子里。然后，你再把林子君接回来，先把她的小月子侍候好，我再跟你谈离婚的事情。这周五过后，如果他们再有一个人呆在这房子里，我和我家老太婆拼着老命不要了，和你们一家同归于尽，彻底还我女儿一个清静。”
    凰妈拉着孙加凰开始唱：“儿啊，怎么会这样啊？你妈我欢欢喜喜来看你啊，呜~~~”

孙加凰赶紧陪笑：“爸，哥，你看你们，之前那么心疼我们，理解我们，我心里知道你们的好，怎么一下子这样，这好歹是我爸妈不是？话也不能说得太过。大家都是亲戚。”   

林爸说：“噢，你那意思，你爹妈就是我们全体的爹妈了？要不要我起来给你家二老磕个头，请个安？”
    林子君哥说：“对，再说个皇爸爸吉祥！”
    花小文没撑住，大笑起来。
    孙加凰尴尬起来，说：“要不，咱今天先这样，不早了，先休息？”
    林子天这会早已把房子视察一次了，说：“那也成！主人房的床是我妹的，除了兄弟你和我妹，谁也不许动。咱爸就睡客房，哥你睡小书房，我嘛，就在主人房地板上打个地铺，顺便和兄弟你说说话。”
    孙加凰傻眼：“那，那，我爸我妈还有侄女们呢？”
    林子建说：“剩下的地界，他们爱睡哪睡哪。”
    凰妈又打算尖叫，凰爹赶紧扯住她，说：“成成，这样好这样好，他们是客，我们让出来，应该的，应该的！我们就睡客厅好了。”

本城这几天热得吓人，林子君家只有主人房和客房有空调，小书房和客厅没有，只能吹风扇。凰妈身高体胖，是最怕热的，但没办法，就安排两娃睡沙发，她和老头拖张凉席睡地上。

孙加凰心如刀绞，可是大舅哥在一边虎视耽耽，没法子，便借着上厕所机会不停来瞅眼。

瞅了一回、二回，到第三回，林子天冷冷地问：“放心妈呢？有没不放心你老婆？”

孙加凰脱口而出：“医院有空调！”

林子天后来跟花小文说，他当时牙都快咬掉了。

一大早，孙加凰起来了，说是给大家买早餐去，林子天也跟着起来。这时就见凰妈坐在阳台的小椅子上，使劲摇着扇子。

孙加凰赶紧过去请安，凰妈不吱声。再一看，凰妈正在那默默地流泪，两眼都肿了。孙加凰吓坏了。

只见凰妈白发散乱，两眼红肿，满脸憔悴，默默地坐那流泪。

孙加凰赶紧蹲一边，不停地嘘寒问暖。

哄了半天，凰妈说：“儿啊，妈没事，妈一想起那大孙子啊，心里就象刀子在割啊。妈怎么也想不透，怎么就搞成这样子？你妈要强了一辈子，天塌下来没眨过眼哪。想当年，你姥姥姥爷走得早，丢下五个苦命娃娃，妈是大姐，才十七岁就当了整个家。妈都没叫过苦，把弟弟们成家、妹妹们出嫁，妈才找了你爹办了自己的事。到你老孙家第二天，妈就下地干活，里里外外，侍候完婆婆，还要侍候太婆婆。你爹会点小手艺，经常走乡串户，回到家也指望不上，你们几个他基本连抱都没抱过。妈怀了你，嘴馋，多吃了一个鸡蛋，被你奶奶跳着脚骂了三五年。生下你，妈就喝了点鸡蛋汤红糖水。你妈我这辈子不容易啊！本以为到老了，终于有个出息儿了，该享福过好日子了。谁成想，你兄弟一生一个丫头，一生一个丫头。这好不容易盼个孙子，愣是活活呕气给整没了。没了就没了吧，妈也不怨，没缘分哪。让你媳妇好好养着，回头再生。可妈就弄不明白，我儿的房子，当妈的，就不能来住？”
    没等凰妈说完这一大篇，孙加凰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子天和林子建在一边听得那是不是滋味啊，想发作吧，又似乎觉得自己家好象有亏啊。不发作吧，老觉得心里憋啊。

早餐后，孙加凰在那吭吃吭吃，意思是不是两家坐下来商量下事儿该怎么办。

林爸问：“除了这个事，你认为还有什么事给忘记了？”

孙加凰一家大眼看小眼，有点不知所云的样子。

林爸有点恼了，提高声音：“你老婆！你岳母！你嫂子！还在医院！你有没想过他们没吃饭？”

孙加凰哼：“医院有饭供应的。”

林子天差点崩溃：“其他人不说，你的意思，让坐小月子的老婆吃医院的饭就成了？我怎么听说你妈当年住个院，你还嫌医院伙食不好，让子君上着班的煲汤水？”

孙加凰低头说：“我不是没想过，可是我们家不会做饭，子君吃过，不喜欢。这不有花花在吗？听说花花的婆婆每天煲汤给她。”

林子天吼了起来：“花小文的婆婆？她婆婆就是一地道农村老太！一辈子只会做面条、包子、馒头、饺子！压根不会煲汤！如果连她都会，你妈不会吗？就算这孩子在，你们家就这么侍候人月子？这就是你的爱？你不离婚还赖着干什么？”
    孙加凰辩解说：“我妈煲汤喜欢放大料，花椒什么的，子君特不爱喝。我煲的，她也觉得不好。真的，不信你问她。”
    林哥气得没法，只好问：“那当初你们谈恋爱时，还有过两个人小日子时，不是听说你很会做饭、做家务？现在怎么啦？越活越回去啦？爹妈来了你重新弱智啦？啊？”
    凰妈不乐意了，说：“我儿一个月一万块！收入这么高，还要做家务？”

林子君哥呕得笑了：“一万块？成，咱们算下账，你儿那一万块，扣掉税只得八千。”

刚说到这，凰妈跳了起来：“什么扣税，扣什么税？我儿又不是开公司，交什么税？”

孙加凰说：“妈，是个人收入所得税。”

凰妈尖叫：“什么什么？你辛苦挣着钱，还要交税，要交这么多？啊？凭什么凭什么？谁说的？啊，交给谁？”

林子天这时又觉得好笑，只好说：“国家规定的，法律规定的，你不要打岔。然后再给你们二千。”

凰妈又叫：“结婚前我儿每个月给我七千！有时有奖金还不止！现在只有二千！”

林子天瞪了她一眼，继续说：“房贷连物业费费，就算四千，你儿还有二千。我妹先不提。你儿上班的交通费、中午的餐费，人情往来、聚会、买衣服鞋袜，你让你儿说说，二千够不够？然后你媳妇的饭钱、衣服、人情往来、化妆品、保健品，让你儿告诉你，最低多少钱？然后产检，建围产卡，顺产剖产、奶粉钱，也让你儿告诉你，最低多少钱？你儿有钱，你儿有钱还让岳母一个月再补贴一千五的怀孕生活费？你儿有钱还让我们娘家出月嫂钱和保姆钱？你儿不是有钱吗？为什么接受？你知道一个男人不能养活妻儿意味着什么？耻辱！你不信，问下你家老头子，当年他为什么要走村串户卖手艺？因为他要养活他一家子人！我想知道，当年，你有没从你自己的娘家要钱养这一家子人？你怀着你儿子们时，是不是娘家出钱补贴你？”
    凰妈目瞪口呆，似乎觉得很新鲜，最后说：“我命苦，我娘家爹妈早没了！”

林子天说：“对啊，如果你娘家爹妈还在呢？”
    凰妈想了想：“那是你们乐意！可不是我们要的！钱在你们口袋里，难道我们抢不成？”

林爸恼了：“我们是愿意，可是我们愿意给钱的结果，是希望我姑娘过得好！过得幸福！只要姑娘和姑爷日子过得美，我们老的就是当牛作马上街要饭我们都乐意！可是你们呢，你们把你们的出自己儿子家里都搅成什么样子了？我们本来是想讲理的，如果你们不讲理，那咱就按不讲理的来。那这样我们就不废话了，现在就写离婚协议，等子君一下地，就去民政局，把事儿办了！”
    林子建加了一句：“小子哎，哥提醒你，哥今儿为什么特地来一次？就是让你明白你老婆家不是老弱妇儒，由着你老孙家可心地捏！这离婚协议书，由我们起草，你呢，就管签字，别的废P就不要放了。今儿你是行也行，不行也行。你要是个男人，就表现出点担当，甭以为猫一边不吭气装你娘的孙子，把你老娘推到前头挡枪子儿。哥告诉你，想得美！”
    孙加凰的脸阴了，说：“你们这是在要挟我！”
    林子天大笑起来：“哎，终于明白了，可不是在要挟你嘛！兄弟哎，昨儿开始我们就在要挟你了，敢情没听出来？看来咱还是太斯文哪。”
    孙加凰吭吃吭吃说：“哥，两口子的事，娘家人最好别掺合，本来没事还掺合出事儿来。这事，你就让我和子君两个人处理成不？”

一听孙加凰认为林子君家人是在掺合，可把林子天哥俩气坏了，不过他们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狠话可能会说几句，动手呢，倒真不太可能，除非气急了。林子君家的家风，一向是彬彬有礼形。有句话叫从来只有狗咬人，哪里会有人咬狗。于是憋青了脸继续听孙加凰阐述他的意思。

孙加凰的中心意思就是，首先，我妈苦了一辈子，拉扯我们不容易，我不能违逆我妈的意思，让她老人家不开心。

其次呢，我妈要来看孙子，想和儿子一起住，没什么错，中国就是养儿子防老，特别农村，没有保障的老人很凄凉，我不能让我妈凄凉。

然后呢，我爱林子君，是真的爱，可能没表现出来，但我们家一直是老实人，不搞花里胡哨的东东，爱情是不需要靠表现的。我亏就亏在不会表现，不会说好听的，也不会哄人。我不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实在人。因此，才会出现两头不讨好。

最后呢如果大家觉得谁买的房子谁做主，那还要爱情做什么，要婚姻做什么？我知道房子是子君一家出了大力，我心里感激，因为我家里没能力，没办法，谁不想妻儿老小过好日子？我两头受气，心里也不好过。

最重要一点，孙加凰认为，自己真不是要疏忽林子君的感受什么的，只不过觉得老人为大，因此只能让老婆受点委屈，先安顿好老人，再哄老婆，根本没想到林子君会来真的，会这么舍得，他还奇怪，为什么林子君就和他想不到一块去。

然后还有一个，林子君一直是大方得体，贤惠温顺的，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激烈，造成无法挽回的错误，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唆摆。（花小文认为这里是暗示是她唆使林子君去引产的）。

这中间孙加凰辩解他的家庭观，他认为，他和林子君的结合，那就是林子君进字老孙家了，和娘家就要分开。因此，凰妈“掺合”他家的事，是应该的，因为大家是一家。而林子君一有事，就往朋友那里跑，就告诉娘家人，是不对的，因为那是外人，把自己家事拿出去说，而不是平静地解决问题，是不对的，不理智的。不过，他原谅林子君的冲动和不理智，他也检讨在这件事中他的不足之处，就是低估了林子君的精神状态。

总之，孙加凰井井有条说了许多吧，都是在为自己，大多时候为凰妈在辩解，中间又扯到什么农村风俗，人情世故，又扯没有从农村出来的不能理解农村出来的孩子的心情，父母的期望，之类。

林子君家耐着性子听他扯完，林呢，其实思想还是很传统的，虽然孩子们闹到这一步，骨子里，他是不赞成离婚的，虽然叫得响，支持什么的，但还真是担心林子君将来会才离狼窝又进虎穴，再惹人笑话。老人家气归气，但还是但凡有百分一的希望，还是想孙加凰能认识到自己错误，坚定不移地维护小家的利益。

林爸也看出这一套破事中，凰妈起到了大太的毁灭性作用，再加上这事的起因，就是林子君坚决不让公婆来，而公婆就坚决要来，来了，还带上侄女儿。

林爸认为，这其实是一种示威，婆婆对媳妇的示威，不让我来？我偏来！我不但来，我还带人来。以显示这个家的第一主妇，是婆婆，不是媳妇。争执因此产生，而结果，却是林子君惨败。

于是，林爸认为，离婚先放一边，得先把孙加凰爸妈清出这房子，没理由女儿损失了亲儿，还没达成这目的，这一仗赢了，才谈其它。

林子天呢，其实也在矛盾中，他看得出孙加凰是个在老婆面前没担当的孬种，但如果林子君就此分手了，将来能否幸福？这不一定，万一分了，孙加凰又再找个更好的，生儿育女啥的，而林子君却嫁得不好，甚至孤苦伶丁的，可怎么办。

于是林子天就打算和林子君好好地深入地再谈一次，看她到底想明白没。这个婚姻，她还有没信心。孙加凰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们有爱情么？那林子君心中，这个爱情，还可靠不？不过老头既然发了话，要孙加凰爸妈先闪出这个房子，林子天当然先支持。
    孙加凰此时可能也意识到凰妈的恶劣影响，于是答应做工作，让先回去。于是林子君家人几个，再去医院看林子君。孙加凰留下来，谈话。

9  谈判



这晚，林家正式与孙家开始颠峰对决。事前，孙加凰还给林子天打招呼：“天热，我妈身体不好，您可别说急了，如果她一下就这么过去了，我就没法回老家了。”

二家也说好，外人不掺合，就两家人说事，因此，其他人都是旁观，作个见证而已。

林家主谈判是林爸，副谈判是林子天哥俩，林妈旁听，林嫂陪林子君，不参与。

孙家主谈判居然是孙加凰爹妈，副谈判是孙加凰。

旁听者就是花小文夫妇及孙加凰的同学兼老乡，花名叫山姆的。

花小文和乔大山嘀咕：“那山姆估计是来壮胆的。”后来证实，打起来后，该人是帮拉着不让打的。因为林子天哥俩对孙加凰，那是二对一。

林爸说：“开门见山吧，今天我们有事说事，如果有谁不说事光嚷嚷撒泼的，我儿子我侄儿可就直接上拳头了。毛主席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用在家里，不知是否正确，今天刚好试试。”

孙加凰赶紧对妈说：“妈，你只管听，别出声。”

林爸说：“事情到了这一步，我女儿坚决要求离婚，不过了，我们娘家人也同意，早散早了，因此，今天的谈话，不是要征求你的同意，也不是和你商量，是知会你我们的决定。你要想得通呢，今儿咱们 就签字，明儿就去办手续。你要想不通的，今儿也给个痛快话，我们好找律师起诉。”
    话音刚落，凰妈就表态：“我们不同意！”

林爸说：“让孙加凰说！是你儿子离婚呢，还是你离婚呢！”

凰妈说：“那为什么林子君不来？不也是你在说吗？”

林爸说：“子君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吧？她能来早就来了，还等我们来搞？当然，如果孙加凰授权给你全权代表，跟你谈，也是一样的。孙加凰，你表个态。”

孙加凰赶紧说：“妈，别说了。”然后对林爸又大说了一通不同意啊，原因是、、、之类。等等等等。

花小文小声嘀咕：“天啊，这男人真罗索。”

林爸修养好，耐着性子听他摆完，说：“那我总结一下你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不同意协议离婚？对吧？那今天谈话就此结束，我们的律师明天直接起诉。你看传票是发你单位啊还是发家里啊？”

孙加凰仍旧避重就轻，一直在谈感情啊、风俗啊、尊重啊、理解啊之类。

这时凰妈到底忍不住，突然一下就开始了拿手的经典嚎唱：“我的儿~~~~~~~我欢~~~欢~~~喜~~~喜~~~来看你~~~~哟~~~~~~”。这回没坐地上，在椅子上拍腿。

众人冷不妨吓了一跳，花小文小声说：“看见了吧看见了吧，我说得没错吧，就这样。”

林子天和林子建交换下眼神，忽地站起来，揪住孙加凰就往厕所拖。大家都吓了一跳，孙加凰爹妈和山姆赶紧上来拦，嚷：“干嘛干嘛？你们干嘛？”

林爸说：“我一开头就说了，今儿谁不说事，光撒泼的，我们就开砸，只不过，忘记说了，砸的是你的儿罢了。”

孙加凰急了，叫：“妈，让你别出声，你干嘛呢！”

于是又拦又嚷的，弄了好半天，又各自坐下，继续说事。

林家的目的，还是不想上法院，太复杂，还是想逼孙加凰协议吧，这样省好多事，然后同意了协议，再谈分家产。

结果没想到，孙加凰一家坚决不同意离婚，于是就反复反复了好几个回合磨着。

最后林子建实在忍不住了，冲过去揪着孙加凰的脖领子一把扯起来，嚷：“谈什么谈，给你根葱你装开大象了！老子先揍了你再说。”

于是，咣咣咣砸了好几拳头。现场就乱了。哭的叫的喊的，山姆赶紧上去拦，被林子天挡住。孙加凰爹妈赶紧上去抱住林子建。林子君堂哥到底不敢对老人动粗啊，就被拖下来。

林爸这时站起来，给了孙加凰一记大耳贴子！问：“我最后再问一次，协议不！”

孙加凰不敢还老丈人的手，不过还是不吭气。

林妈这时又掉泪了，把孙加凰拉到一边，说：“咱娘俩好好坐下谈谈。你们也都闭嘴。”

孙加凰乖乖跟着林妈坐到一边。

林妈问他：“你叫了我五年的妈，我呢，也把你当了五年的儿，论理，我这个妈，还是比不上你自己的妈，可是，凭心论一句，你觉得我是不是真心实意把你当儿来疼？”

孙加凰小声说：“是。”

林妈说：“那这五年，你是不是真心把我当妈来看待？”

孙加凰说：“是。”

林妈说：“那这五年，我有没有伸手找你要过一分钱？或者提过一个要求？或者让你办过一件事？”

孙加凰说：“没有。”

林妈说：“那你自己有没想过要给我钱？或者满足我的要求？或者为我办事？”

孙加凰想了想：“如果您提，我会满足的。”

林妈说：“是的，我相信，我提，你会满足我，因为你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可是，我为什么不提？是因为我自己的儿太够出息，不需要你的孝心吗？”

孙加凰沉默了。

林妈说：“我不提，并不代表我没有要求，我不需要孝敬。我当老人的，一心只想着姑娘好，不想姑娘姑爷为难，想你们和和美美过日子。我不让你为我办事，不代表我们家没事。人老了，什么毛病没有，我和你爸，都是高血压冠心血，也是分分钟就会过去的人。这五年中，我们家大事小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我先后住了六次院，次次都差点要了命。可是我没告诉你们，一没要你们给钱，二没要你们过来看望。都是事后和姑娘提了下而已。不要以为我们有公费医疗，那管不了什么的。我们先后花的药钱，别说你们，就是我儿子，我们也没让拿钱？为什么？我们自己有，就不想找儿女。我们从不想我儿子开着公司，开着宝马，就想当然找儿子报销。为什么？因为有媳妇在。我们要顾忌媳妇的感受。你明白吗？也许你会认为，我们有钱，因此不需要儿女。我告诉你，那也错了。如果我们没钱，老了真需要儿女帮忙，那我们会平均对待，大儿分摊多少，二儿也应该分摊多少。而不是只可着一个所谓有出息的儿要，另个呢，就不停地支持。再偏心眼，也不能这么做。也许你觉得这样做情有可原，你乐意，也没问题。问题是，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你有了一头家，你要考虑配偶子女的感受。你如果是一个人，你哪怕杀了自己拿肉给父母吃，那也是你愿意，但如果你要求老婆也一起杀了拿肉给你家人吃，那是强盗。你的做法，很容易让我们觉得，你是在揩老婆家的油水来养你自己家的人，这是不公平、不道德，很无耻的行为。既然你们是要面子的人，为何想不清楚这是很没面子的一件事？一个男人，不能总是打肿脸充胖子。父母望子成龙，那是肯定的。孩子们一心想让父母以自己为荣，也是正常的。问题是，如果要搭上另一半的痛苦和性命，那就不是荣耀，而是耻辱。比如说，你们的房子，明明是我们家帮助下才买的，你为什么不和父母说清楚？而是一心一意地想告诉父母，儿子在城里买了大房子了，要接你们来享福。这是不是虚荣心？你当时为什么不想，岳父母支持我买了大房子，可得接他们来住下？父母生你养你，你想报恩没错。我也是有儿有媳妇的人，我当然明白。可是，你有什么权利拉上老婆强迫一起去报这个恩？”

孙加凰不吭气，全体都不吭。林妈继续说：“你妈妈说得好，我们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你也是接受了高等教育的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不相信你想不到，想不明，想不通？你的所作所为，只能让我们觉得，你是在故意装糊涂。当儿子的维护妈妈，是对的，也是应该的。我们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摆在这里。可是，当丈夫的维护妻子，是不是也是应该的？而当妈妈和妻子产生矛盾，你是不是应该积极主动去调和？而不是一味对弱势一方进行打压？你要注意，我这里说的弱势，一般来说，是指媳妇。因为我们所处的大环境和传统舆论，婆媳矛盾时，媳妇最容易被攻击，因为媳妇是小辈。你们夫妻闹到今天这个地步，我看不怪你妈妈，怪你自己。你一开始就没有端正思想。想当然地认为老婆要依从你，要无条件地加入你报恩的队伍，不然就是不贤惠、不体贴、不理解。那你有没想过，按你的想法，反过来，你为什么不能依从你老婆，加入她对我们报恩的队伍？我们辛苦养她这么大，就不需要报恩？你以为城市养个孩子容易吗？从小，吃的穿的用的，读书、上各种培训班。当你还在泥巴里打滚时，我们的女儿在少年宫跳舞，那得多少钱你知道吗？我说这些，不是在贬低你，或者看低你，我们要看低你，当初就不会同意嫁个女给你。我们花了大代价培养出来的精精致致的女儿，不致于拿出去卖个好价钱，但也希望她衣食无忧。可是你看你给了她什么？你一买不起房子，二买不起车，三没钱，四没权。你给她的只有责任和义务，而且这个责任和义务 看样子是对你的整个家族，不是你一个人或你父母而已。那我想问你，你娶了这个老婆，是来做什么的？”

大家还是没吭气。花小文一直偷瞟凰妈，那老太居然也没吭